设立中国官派留美教育基金中的角色
王羽
大家都知道中国这句古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利者写史。关于美国退还部 分庚子赔款设立中国官派留美教育基金这 段历史，很多人从自己的认知和目的，有 多种不同的理解和诠释。我不是专门研究 这段历史的专家，但自从三十年前来伊大 后，因为收集研究香槟，尤其是伊大华人 学者历史，从而收藏到当年伊大校长同西 奥多.罗斯福总统等当事人，讨论退还庚子 赔款的大量书信来往和当时媒体的有关报 道。我手上掌握的这些第一手文献资料， 与目前网上和大众媒体上讲的虽非大相径 庭、但颇有出入。这就是为什么我多次写 文章、做讲座、在大学博物馆办展览与大 家分享交流有关这段历史的原因。学习历 史，指导未来。
我生性好玩，对过程更感兴趣，而非结果或结论。有关香槟、伊大华人历史和 庚子赔款，我的兴趣在于当地有关故事的 来龙去脉，即“野史”而非官方“正史”。如 我十多年前在《香槟丛刊》上写的 《余音绕梁 – 伍延芳先生伊大毕业典礼演讲对后 世影响》一文，公开与官方“正史”叫板。 我写文章或办画展与大家分享的重点，是 我个人在学习研究这些历史故事中的所得 所悟，而非撰史、公布官方答案，我的目 的在于与读者分享故事。如果读者能从中 得到乐趣、或有其它新知和感悟，甚至引 领风潮，指导未来的启迪，应归功于读者，当然也是我所期待的。
据我掌握的许多第一手资料和多年的研究，简单来说， 庚子赔款，又称庚子事变赔款、庚子拳乱赔款，简称庚款，是大清帝国政府在 1901 年 9 月 7 日与庚子事变
相关其他 11 国签订的《辛丑条约》中所规
定的赔款，因针对 1900 年（农历庚子年）义和团发起的庚子事变，引致八国联军出兵大清，故被称为庚子赔款。
西方各国要求中国赔款的理由包括：
- 支付出兵战费及利息；
- 赔偿各国侨民、传教人员、商人及企业损失；
- 赔偿各国教会损失；
- 赔偿中国教民损失。
赔款共计高达 4 亿 5 千万两白银，是 按照每一个中国人赔偿一两白银的惩罚性 赔款，因为当时估计中国有四亿五千万人 口，所以整个赔款额是四亿五千万两银子。而这个数字远远超过当时清朝国库拥有的 资产总合，于是就制定了分期付款加利息 的方案。因为这个赔款方案是庚子年制定 签约开始执行的，所以称为庚子赔款。十 一个参战国自报战争损失、然后根据总的 战争损失瓜分这四亿五千万两白银 （后来以美元结算）。为了多分到这总的战争赔 款额，每个参战国的军方都极力夸大虚报 损失。这是当时《纽约时报》报道的各国 瓜分到的庚子赔款数额（见下图）
后来，美国政府对美国分到的
$24,440,778.81 庚子赔款做了审计，发现军方夸大虚报一倍多的战争损失，其中的
$13,655,492.69 为虚报，于是开始讨论如何处理多索赔到的这笔钱。
清朝政府得知这个情况后立即派了早年留学美国，后回国的清朝官员梁诚到美 国游说美国政府把这笔钱退还给清朝政府。具体来说，梁诚据理力争，代表清朝政府 要求美国将美国军方“多索赔” 的部分、
（正确的讲，应该是多瓜分 4 亿 5 千万两 白银惩罚性战争赔款）退还给清朝政府。 而美国总统从美国长远的战略方针出发， 从一开始就不考虑把这笔钱退还给中国清 朝政府。梁诚本人在美国国会通过退还部 分庚子赔款建立中国官派留学教育基金的 提案后，在当时的纽约时报上是这么说的：
（见下图）
但梁诚的这个说法，把美国政府退还美国瓜分到的一半多庚子赔款归功于他并不符合事实。下面是我在过去二十多年学习研究这段历史过程中收集整理出的大量珍贵文献资料, 与读者分享：
当时在中国传教的美国传教士 Dr. Arthur Smith (他给自己取了中文名 叫明恩溥）从他多年在中国传教、对中国 的理解与研究，更重要的是从他传教的使 命，认为只有基督才能救中国。具体来说 Smith 当时已经在中国传教多年，写了多 本关于中国的书，其中一本最具影响力的 书《Chinese Characteristics》。1906 年 3、 4 月間， Smith 把这本书寄送给罗斯福总统，根据他作为一个美国传教士，对中国当时 社会状况的研究和认识，得出一个结论：
“只有基督能够救中国”，于是建议美国政府把美国多索赔、瓜分到的这笔钱用于到中国传教。罗斯福总统在读完这本书后，于 4 月 3 日亲笔回信 Smith 明确表示这本书是他读过的，关于中国历史和现状最好的书。
于是明恩溥利用他回国休假的机会，于 1906 年 4 月初拜见罗斯福总统，建议美国政府把美国多瓜分到的这笔庚子赔款用于美国在中国传教。
而半年前当时伊大的第五任长 Edmund James 于 1905 年 9 月 4 日给罗斯福总统的信中说，他会很快上交一个有关中国的备忘录，
提出为中国学生建立奖学金到美国学习的建议：
次年三月初，伊大校长 James 在正式上交罗斯福总统他的《中国备忘录后，专门在伊大发了一封公开信，寻求有关人士和机构对他在《中国备忘录》中的建议给予支持。
细心的读者可能会注意到，这封公开信打印的时间是 1905 年 3 月 9 日，但我可以清楚地证明， 这是打字员的笔误， 将 1906 年 3 月 9 日误打为 1905 年 3 月 9 日。
因为如前面提及，1905 年 9 月 4 日伊大校长给罗斯福总统的信中才说他会提交一个中国备忘录，而罗斯福总统收到中国备忘录后, 回信伊大校长的时间是 1906 年 3 月
3 日：
这是当年伊大校长上书罗斯福总统
《中国备忘录》的复制件的首页，现存伊大档案馆：
伊大校长上书罗斯福总统《中国备忘录》的核心要点是： “ China is upon the verge of a revolution. The nation which succeeds in educating the young Chinese of the present generation will be the nation which for a given expenditure of effort will reap the largest possible returns in moral, intercultural, and commercial influence.”
虽然梁诚、美国驻华传教士 Arthur Smith和伊大第五任校长 James 都从各自的角度进言罗斯福总统关于退还美国军方多索赔
（夸大、虚报战争损失）的庚子赔款，我 的研究和收集到的历史文献，非常客观确 切地证明，美国退还部分庚子赔款，设立 中国官派留美教育基金，是采用了伊大第 五届校长的方案：即通过教育中国年轻人、从而影响和引导中国今后的发展，让美国 在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获取在华 的最大利益。美国总统和国会最终采用了 伊大校长的方案，通过美国国会正式签属 了法案，退还一半多美国多瓜分到的庚子 赔款，用于设立庚子赔款奖学金，由中国 政府每年选派 100 名中国学生到美国大学留学，连续五年，然后减少成每年选派 50名，直到这笔钱用完。同时，罗斯福总统 建议其他参战国也退还他们多索赔的部分。遗憾的是，其他参战国没有一个响应的。 直到很多年后，英国政府用部分庚子赔款，设置了一个专门给中国留英学生的 Overseas Scholarship，我 1986 年自费到牛津大学留学时，还试着申请了这个奖学金。
这是纽约时报当年有关美国设立庚子赔款奖学金的报道：
为启动庚子赔款奖学金项目，1908 年 1 月 27 日和 3 月 11 日，伊大校长 James 正式致函、官方邀请清朝外交大臣伍延芳先生于 1908 年 6 月 10 日到伊大毕业典礼作演讲佳宾。
这同时也是庚子赔款奖学金公派留美学生项目的正式启动，而伍先生则成了这个项目中方的第一个执行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从 1909 年开始，那么多中国学生来伊大留学的历史原因。
（作者现居香槟）